第8章

陈百户盯着那具白摆牙喇兵的尸首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
“千户大人，这回贾百户怕是要压您一头了。”

亲手砍了个白摆牙喇不说，还生擒上百满洲兵，**两百多八旗骑兵，顺带捎了个将领回来。

眼下大乾国力越来越虚，辽东那边的防线缩了又缩。

这种战功甩出来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！

“谁说不是？”

李振山叹了口气。

“咱们要是照他那么冲，早就交代在阵上了。有些人的命，真就是不一样。”

陈百户没再吭声。

李振山把整场仗的前前后后写得一字不漏，又细又全。写完后叫来亲兵，让他连夜骑马，把战报送去辽东巡抚衙门。

“陈百户，等打扫完战场，你亲自押着俘虏去见巡抚大人。”

“那些女真人的尸首也一并拉去。”

他怕巡抚不信。

辽东这边谎报战功的事多了去了，有人拿老百姓的脑袋冒充敌军。

得让巡抚亲眼看看。

女真人那条猪尾巴辫子，造假都造不出来。

“明白！”

陈百户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去安排。

李振山望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尸首，脸上的笑渐渐沉了下来。

“贾百户这一走，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
“等满洲人杀回来报复，咱宁东堡还顶不顶得住，可真不好说……”

没了贾璆这个不要命的疯子。

他心里明镜似的。

手底下那群混日子的兵油子，除非老天爷开恩，像当年光武帝刘秀那样砸块陨石下来。

不然这堡子早晚得让人踏平。

为了活命，只能赶紧把这事报上去，多塞点银子打通关系，回头想法子把自己调走，离这破地方越远越好。

荣国府，荣禧堂里。

秦可卿到的时候，屋里的人差不多都来了。

她辈分小，进门先给贾母请安，接着是邢夫人、王夫人，然后是宝玉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，还有湘云。

贾母歪在榻上，笑得合不拢嘴：

“看看，我就说她不想来吧？一来就得挨个磕头，啥都没干呢，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！”

屋里笑声一片。

王夫人也跟着搭腔。

秦可卿岁数比宝玉他们大一些，说到底还是晚辈。可贾府这种地方，规矩是少不了的，礼数总得走一遍。

她娘家虽说门第不高，可站在这样的场合里，一点也没露怯。东府后院那些憋屈事儿，她压根没带进这屋。

“老祖宗可真会拿我逗乐。要是真行，我恨不能天天赖您身边儿，蹭蹭您的福气。能听您和两位**聊上几天，比我自个儿闷头琢磨多少年都值！”

贾母笑得直拍大腿，招手让秦可卿靠过来坐。

又扭头冲宝玉摆手：

“找你的姐妹们闹去，我跟侄媳妇说会儿话。”

宝玉才十岁，虽说也喜欢凑热闹，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，他还懵懵懂懂。

他有点不想走，可湘云、探春那边一招手，他立马乐呵呵地跑过去了。

王熙凤在旁边甩了甩手绢，嚷嚷道：

“哎哟喂，快看快看！这重孙媳妇没来的时候，成天凤丫头长凤丫头短，离了我一步都不行。这下可好，人一来，立马就把我晾一边儿了。”

“我这命啊，伺候完老的还得伺候小的。这榻我可一回都没挨过，也不知道坐上去啥滋味，是不是真那么软乎。”

满屋子人被她逗得哄堂大笑。

贾母拉着秦可卿的手，指着王熙凤笑骂：

“你这泼猴，又拿我开涮！我看你是皮*了，回头非得叫人赏你几板子！”

尤氏是贾珍的续弦，秦可卿的婆婆。

别看秦可卿能坐到老**身边，尤氏可没这待遇。

没办法。

贾母这人，说白了就是个“看脸”的！

她不但喜欢秦可卿的长相和性子，也喜欢秦可卿做事慢声细语、不急不躁的劲儿。

尤氏模样也算周正，可惜是填房，跟邢夫人差不多，在老**跟前都不吃香。

可尤氏跟邢夫人不一样。她明知道老**不怎么待见她，却不像邢夫人那样缩着脖子过日子。

她一把搂住凤姐的胳膊，笑着逗她：

“哟，平时看你挺机灵的，今儿怎么犯糊涂了？拿老**寻开心？我非得拍你两下，让你长点记性！”

说完，手往凤姐身后虚晃了两下，自然没真打，就是做做样子。

凤姐顺势往前一趔趄，扑到老**腿边，装模作样地喊：

“老**，东府的嫂子欺负人啦！您可得给我做主啊！”

大伙儿又是一阵笑。湘云在底下笑得直不起腰。

老**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伸手把凤姐拉起来：

“行了行了，今儿你就坐这儿吧，怎么样？来来来，你坐坐，试试软不软！”

凤姐惦记这张高榻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这地方，就是身份的象征。

如今贾府里，连王夫人都没在上面坐过。

老**也就是疼哪个小辈，才把人拉到身边坐一坐。

凤姐儿是贾家娶进门的媳妇，按理说有个姑姑王夫人照应，日子不该难过。

可偏偏就坏在这上面——王夫人是二房贾政的老婆，凤姐儿却是大房的儿媳妇。

虽说老**如今把管家的钥匙交到她手上，但王夫人那边也没彻底放权。

好多事情，王夫人不点头，她就没法动。

更要命的是，王夫人和老**心思不在一处，而她的权力又是老**给的。

凤姐儿夹在两头，头疼得很。

她得哄老**开心，琢磨着怎么把荣国府的权一点一点挪回大房手里。还得替自己将来的孩子打算。

她也得哄着王夫人，不能让自己眼下日子过得不顺，可又不能哄得太露骨……

整个贾家东西两院的女眷里头，没有谁比她更难熬的。

坐上那把高榻，好歹能给自己撑撑场面。

老**自然瞧得出凤姐儿那点弯弯绕，不过也没放在心上。

对老**来说，她固然疼小儿子贾政和孙子宝玉，可荣国府这摊子事，迟早得交到长房手里。

要不然，她犯不着借凤姐儿来压着王夫人，也用不着这么暗地里对着干。

上头凤姐儿和秦可卿一唱一和，把老**逗得合不拢嘴。底下坐着的湘云忽然扭过头，冲着宝玉问：

“爱哥哥，咱家是不是有个叫贾璆的？”

探春心里盘算着，问他能顶什么事？

他哪有那闲工夫管族里的事？

别看探春年纪不大，脑子转得快，赶紧插话打圆场：

“云丫头，你到现在说话还是分不清二和爱？让人听了爱哥哥爱哥哥的，不嫌丢人？”

湘云那张小脸顿时红透了，倒不是因为探春拿她和宝玉打趣，而是为这俩字说不利落的事。

“哼，谁有胆子笑话我？我又不叫别人爱哥哥，谁又能听明白？要是有人知道了，肯定是你们几个嘴快传出去的！”

宝玉在旁边傻笑着接话：

“你放心，我肯定不会往外说。”

“对了，你们刚才说的是那个璆哥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