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乌九娘
阿姐下葬后的第三夜,我去了城南鬼市。
那里卖假药,也卖真命。
一个跛脚汉把我拦在棚下,盯着我手里的药箱。
「姑娘,买药还是卖命?」
我把一根银**进他腕口。
他当场跪下,脸涨得通红。
我说:「买一张进宫的脸。」
跛脚汉咬牙挤话。
「找杜婆,她会剥脸。」
杜婆住在鬼市最里头,屋里挂着十几张人皮面具。
她见我进门,先摸我的下巴。
「底子好,改坏了可惜。」
我把一包金叶子放在桌上。
「改成寡淡样,最好让人记不住。」
杜婆收了金叶子,又翻我的药箱。
「会医?」
我按住箱盖。
「会毒。」
她笑了。
「宫里缺的正是会毒的人。」
半个月后,京中官驿贴出榜文。
宫中选女医,凡能治妇人疾者,皆可试针。
我排在队尾,脸上贴着杜婆做的薄面。
新脸眉淡,唇薄,额角有一道旧疤。
负责筛人的医官姓魏,捏着胡子看我。
「叫什么?」
「乌九娘。」
「师承何处?」
「死人堆里学的。」
他拍桌。
「放肆!」
旁边候选的女医笑出声。
其中一人穿着绣鞋,耳上挂珠,开口便刺。
「宫里给贵人治病,粗鄙村妇也敢来。」
我看向她手腕。
她戴着避毒珠,珠面有青痕。
我说:「你昨夜偷试了合欢散,今晨又用寒药压火,午后会腹痛。」
她脸色一变。
「你胡说!」
我抬手按住她小腹。
她尖叫着弯下腰,汗立刻滚出来。
魏医官站起身。
「你做了什么?」
我松手。
「她药性相冲,按一按痛处,省得进宫后死在贵人面前。」
那女医被抬走时还在骂。
魏医官盯了我片刻,丢来一张牌子。
「进第二轮。」
第二轮在偏殿。
十名女医围着一名宫女诊脉。
宫女脸白,唇边带沫,腹部高高鼓起。
魏医官说:「一炷香内,说病因,开方。」
有人说痰饮,有人说胎气,有人说中邪。
我站着没动。
魏医官冷声:「乌九娘,你哑了?」
我走到宫女身侧,掰开她的手。
她指缝里藏着半片桂花糕。
糕里有细黑点。
我说:「她吞了三钱蛭卵,腹中虫动,拿热针逼出来。」
殿内静了一下。
魏医官抬手。
「荒唐,蛭卵入腹岂能活?」
我把烛火移近宫女肚脐,又取银针烧红。
针尖落下时,宫女疼得撞翻木凳。
一条细黑虫从她喉口爬出。
几个女医当场退到墙边。
魏医官脸色发青。
「谁给她吃的?」
宫女哭得发抖,话还没出口,门帘被人掀开。
冯寿走进来,舌根烂得说话含糊,脸上还涂着厚粉。
他扫了众人一圈。
「贵妃娘娘要看本事,虫是咱家放的。」
他走到我面前,认了半天。
「你叫乌九娘?」
我低头。
「民女在。」
他抬起我的下巴,指甲刮过假面。
「长得寒碜,倒有点用。」
我闻到他口中腐味,袖里的针动了动。
他凑近低声说:「娘娘最厌女医漂亮,你这张脸,能多活几日。」
我退半步,跪下。
「谢公公提点。」
冯寿看着我的手。
「你的手倒好看。」
他伸手来摸。
我把药箱往前一推,箱扣夹住他的指尖。
冯寿疼得抽气,抬掌就要打。
殿门外有人通传。
「贵妃娘娘召见。」
冯寿收回手,指尖已经青了。
他瞪着我。
「进了昭鸾宫,你最好连骨头都软着。」
我拎起药箱,跟他穿过长廊。
昭鸾宫门口跪着两个小宫女。
其中一个背上全是血,另一个捧着药碗,碗里浮着红末。
冯寿踢了捧碗宫女一脚。
「哭什么,娘娘赏你试药,是你的福气。」
我停下脚步。
宫女抬头,颈侧有一道烫痕。
她嘴唇动了动。
「救我。」
冯寿扬声。
「乌九娘,贵妃娘娘就在里面,你先救她,还是先救这贱婢?」
我走过去,接过药碗。
宫女眼里亮了一下。
我捏住她下颌,把药灌了进去。
她呛得伏地乱咳。
冯寿笑了。
「识相。」
我把空碗递回去。
「这药催吐,能把她先前吞的毒逼出来。」
冯寿笑意卡住。
宫女哇地吐出一口黑血,倒在地上喘气。
殿内传来玉盏落地的响声。
一个女子开口。
「带她进来。」